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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西的旧区面临着拆迁, 是个陶瓷人的部落, 那里的路都是由瓷片、 瓷砖铺成的,人称“小瓷都”。小瓷都沿着小河狭长地坐落,约有三百来户人家,冲着小河有三条胡同, 分别通向部落后面的三座陶泥山。
菊姐就住在这靠水的、三层楼房的顶楼中,这是一座楼台式的明代的建筑,正门前围着一个大院子,面对着小河,屋梁和窗格都是精雕而成--有麟有兽,又有陶人制陶、划船运陶的景象。在朝南的走廊上,每一层楼都搭着一个精致的凉台,中间摆放着一副圆型的陶制桌椅,一旁还放着陶瓷躺床。每到深秋,院子里老杏树的叶子会飘到凉台上来,有时不到一个晚上,院子里、屋檐和过道上就会布满金黄。
这一天,天还没有完全放亮。瓷坊的伙计已开始向船上搬运陶瓷;隔壁的胡同口也传来了搬运陶泥的轱轳声;远处的山坡上,新窑已缓缓地升起了哄烤的青烟。
菊姐的窗台上依然摆放着金钱菊,竹儿也喜欢菊姐的菊。惯于早起的竹儿,悄悄地从邯哥的怀中脱了出来,随手套起一件薄薄的蜡染短衫,光着脚丫子轻轻地踩着金黄踮上凉台,依着瓷躺椅,在一丝晨光中观水听风。一株檀香后,秋风丝丝从小溪吹来,凉台上的金色叶子拖起长长的影子,菊姐的菊摇摇摆摆地把几滴血红色撒在了过道的“金黄”上。于是,竹儿上前,疑惑中推开半掩的房门金
钱菊上的血红点点却一直指向卧房。菊姐仰面地躺在床上,胸上有一朵金钱小菊也沾着血红,左手无力促地垂摆在床边的瓷瓶《红菊》上,新品《菊姊妹》和《十二金钱菊》也被沾上了血红片片,更让人吃惊的是《红菊》中蓄满了鲜血……。
菊姐就这样死了,公安的人忙了好一阵子说:割腕自杀!可惜可惜!
竹儿很不明白:那天早晨菊姐还对竹儿说要细心烧好这批作品,子夜的时候还看见菊姐依在瓷床上,要不是邯哥的悄悄来临早就上前和她打腔了。早在三年前,竹儿是靠着菊姐的帮和带,才在这里做陶人的。菊姐喜欢菊,也喜欢在陶胚上画菊、刻菊,
她的画和刻都巧夺天工, 就凭着这一工夫, 菊姐带了一十一个姐
妹在这陶的部落里打天下,久而久之城里的人都称她们为:“陶都的女子十二坊”。上个月,景德镇官窑里的玉面瓷秀--辛瓷主,还专门雇了小船找到这里会菊姐,说是要洽谈一比生意,结果在这里呆了好两天才依依不舍地离去。
竹儿和邯哥相好的事完全公开了,因为那天竹儿的尖叫把邯哥惊得光着腚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,那尴尬的场面正好被其他姐妹们撞个正着。他俩说好:等到菊姐的那批作品出窑就成亲。
转眼就到了冬天,凉台上的金黄已被咆哮的寒风刮得干干净净,整个陶部落都披上了雪银。按照菊姐的要求:这批作品细心上釉后,要放在新窑中烧培七七四十九又一天。到了那天,竹儿和邯哥爬上了山坡上,抽去烧窑的木桩和火碳,还在窑口摆上了金钱菊、菊姐出生那天就酿下的米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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